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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雪明【智竹天竹拟人向】

天空仍飘着一丝丝雨雪,被遮天蔽日的竹叶割得支离破碎,冷青与惨白杂糅成不知所云的画卷——琚天凌猢狲似的“嘶嘶”吸两口气,再缓缓呼出,排遣胸中浊气。抬手将斗笠压得更低些,已是辰时,他嫌冷般跺跺脚,扯下腰间已轻飘飘的酒葫芦,猛灌一口。

似是比这天气还刺骨几分的冰凉液体竟让他一激灵,本就忐忑的心思被搅得更乱。琚天凌忿忿想要甩出手中葫芦,忽见葫芦身子上刻着个遒劲有力的“竹”字,不免悻悻地又将其系回腰间。

这会儿是冷酒也无妨,等见了竹叶青,他定能喝上温热佳酿。寻思至此,他扯开唇角笑,将手中修长竹棍轻巧甩个棍花,大步向前。

琚天凌踏进醉茗坊时恰是巳时。庭院一如既往地宽敞。十来个酒缸及一些酿酒用具整齐摆在栅栏边,院落极是洁净,仿佛是无人入住却丝尘不染的圣地。

他有五个月零十四天没回来过了,他记得清楚。若非十二元辰必得各守一方且不可离开本位一月以上,他恨不能仗着元辰不老不死,永远在这过于冷清的竹林居中住着。当然,得有竹叶青才可,否则即是了无生趣。

可他不。甚至他还将这念头死死压在心底,将其上头盖上几千斤大青石板,缠上几万道手臂粗的铁链,再以各种酒一遍遍浇灌,直令其发霉腐烂,成为糟糠乃至齑粉——却只因他怕。多可笑。

琚天凌垂首敛了神情,正欲抬脚走进,忽地有两枚飞镖破空而来。他迅疾后撤,躲闪得极是熟稔。他握着竹棍的手尽力克制着不战栗,抬抬斗笠,神情轻快:“竹叶青,小人又来叨扰了也,还请宽恕则个。”

她站在院落中央,似是更瘦了些,却也显得更高了,从不离手的折扇果真还在手里,如往日一般掩了下半张面庞,只露出冷峻眉眼。青裙宛若历尽千年而不萎的老竹,仍尚存青色却像在红尘中已然疲惫不堪。衣衫太薄……是太凉了吧,她竟像冷到有些发颤?

“风口有甚鸟好待的?这雪也大。竹叶青你若有心,便邀我进去请我喝些好酒,总也好过咱二人戳在这儿,你也不进,我也不退。作何道理?”琚天凌嬉笑,跨去几步,欲要一手拍上竹叶青纤薄肩头,于意料之中被后者一闪身躲过,作祟的手被不轻不重拍了一扇,伴着一声冷嗤:“酒鬼。”

她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了,本就话少,如今的嗓音更像萧瑟竹林中细细流过的风,不自觉地便带着几分冷气。眉梢眼角尽数上挑,原是美艳,却因只微施脂粉而更偏清秀,唇薄色淡,身子高挑,纤细得几乎不像年方二十的女子。…被授予元辰之力时是二十岁,如今也过去一两百年了罢。他竟不知该如何感谢这元辰的位置,竟就将她相貌停留在了最为美妙的年纪。

琚天凌让这一句“酒鬼”生生震住,转头瞥她,正不知所措,见竹叶青目不斜视走到里屋门前,背对他,话语中带了些无可奈何:“进屋来…给你酒。”

“哎。”他眯起眼呲着牙笑,略施轻功一跃进屋,紧攥竹棍,指尖指节都开始泛白。仍掩不住的丝丝颤动,是一百多年前竹叶青拨得的他的弦,余音万年不绝。

进了屋,见桌上已有一海碗烫热黄酒,一旁还有酒壶。他端起瓷碗便饮,略微粘稠的浮沫包裹舌尖,温度恰好可让他通身舒泰,丝丝甜意炸开,绽出大朵大朵绚丽的花,又悄无声息侵进他肉身每寸每毫。是她给的。

即便是市井之中见惯的黄酒或浑白酒,只要经了竹叶青之手,也决不同于普通村醪。烫过的黄酒喝来更加熨贴,恍若洗涤透彻了他五脏六腑的对眼前人的龌龊心思与满手血腥气。说来竹叶青与他年纪差不离,却比他更喜爱用刻毒阴损招数。平日里只一柄折扇半掩容颜,一旦遇敌,便是暗地里飞镖飒飒,饮血无数。略占下风时,即是浸毒长鞭出手,只要擦着些儿,须臾间取人性命。

他想不出元辰之中还有哪位作战时狠戾如竹叶青。但鲜血尸体一层层堆砌出的绿林间,纵使有万般本事,如不使些花招,何求旁的,能苟活即是上天厚待。

瓷盘与木桌一声轻叩,是竹叶青在他面前放了一小盘腌竹笋,摆了两双竹筷。催动食欲的薄薄酸气层叠荡开。她理理衣裙,在他对面端坐,伸手拎过茶壶,给二人盏中斟上热茶。如新生笋芽般纤手微翘小指,端起面前茶盏轻啜一口,仍是无语。

琚天凌就这么端着酒碗,视线嚣张又慌乱地,被吸在他观望过千百遍,无数次想抚摸亲吻的神明之地。

竹叶青如同仍未察觉,并未抬眼看他。琚天凌正心下剧震不知该当如何,却见她低垂着眉眼,伸出一点舌尖,将唇边茶滴细细卷入口中,又在另一边唇角也快速探了探。

“你说,若是我们有个…徒儿,该当如何教导?”他欲出口的混账话随一口酒咽进肚里,不免于话语间留了个可疑停顿。并未指望竹叶青回答,正要接着自说自话,没料想竹叶青只觉这话有趣,顺口接道:“得先教他净心为好。”

琚天凌灌两口酒方接着笑道:“得个女徒儿似你可无趣了,早晚闷着,不怕闷出病来。”

竹叶青早已习惯他的调侃,自忖度“静了好,能多学好些本事”,想想又声音闷闷地笑一声,“若徒儿似你撒泼,我可不教。你自个教去。”

“何来撒泼——这话可没道理了。我几月见你一次,除过偷你新酒,还有甚对不住你处?”他却没来由叫起撞天屈,好像偷酒理所当然。

竹叶青目光平静盯着盏中淡褐澄澈茶水,不言不语。琚天凌却像见了她一侧唇角极其微弱的上翘,宛如她眼角一抹近乎看不见的,像被谁浅浅晕开一笔的红。他不要命地盯着,吞下几口酒。

百年的抑制将他逼到绝境,杜康借他天大的熊胆虎胆豹子胆,已成废弃酒糟的心思须臾间伸出疯长藤蔓,将几千斤青石板崩开来成一堆试图埋葬他的沙砾,将几万道手臂粗铁链撕裂成割破他皮肤的碎片,藤蔓势头凶猛,从他口中飞速窜出,全然不给他吞咽的时间。

“其实…用不着讲徒儿。”他搭在大腿上的右手用尽全力掐拧一小块可怜皮肉,“竹叶青。…我俩…若有子嗣,就要个女娃儿,像你,随你如何教……”

他并未来得及说完。刹那间一道青光自他鬓角上方掠过,削去他几缕碎发。飞镖深深嵌入竹墙,墙壁微震,他听见极其细小的嗡嗡声,不知是从何处而来,从墙壁,抑或是他自己耳中?

她冷笑,声音沉沉的带着些微沙哑,是有着厚厚积雪被月光照耀的幽深竹林,是常年搁置在阴凉屋子桌案上的细瓷茶具。

她那一双眸子中几乎汇集世间所有。有美好,有丑陋,有清茶氤氳,有鲜血淋漓,有书生手中折扇,有盗贼腰间飞镖,有竹节凌云的昂昂然君子气,有蛇蝎伺伏的下三滥五步毒,有眼前之人,亦有天下苍生。

对于此事,似乎是黎彪最为不愿。他惯于在年夜饭上与琚天凌拼酒,如今少了这劲敌,确是别扭——话说至此,路路通浓眉一挑,起身端起满溢酒碗,示威一般举到黎彪面前。黎彪心领神会,大笑起来,亦端起身前酒碗。两碗的清脆磕碰声顿起,接着便是两人烈酒下肚。酒自是竹叶青所酿,刚刚启了泥封。倒可怜琚天凌没这福。

荣元不甚饮酒,他慢慢吃着菜,眯缝着眼一如既往地微笑;龙震天与冷石身为王孙贵胄,两人对饮动作极是优雅;洪景天坚持酒伤胃一说,却还是忍不住喝了些;铁玄面无表情,默默自斟自饮,时不时与众人略略举碗以表敬意;米多儿一心吞着碗中冷石替他夹来的稀罕菜品;竹叶青摇摇头,心想这对莽汉不会品她好酒。也好,只教他们喝个痛快便罢。

卓玉风见了此景,咬着牙在桌下狠踹黎彪一脚:“虎崽子少噇些,省得回了房又闹!”黎彪半笑半恼盯着他:“叫我甚?消停的!当心我这大虫回房将你这驹子活吞喽!”余下汉子们顿时明了言下之意,一时间都笑起来——卓玉风一怔,耳根微红了些,转瞬唇角便挑起近乎锋利的笑容,伸手捏上黎彪手腕:“谁吞谁可还未定!”众人越发笑得欢。

“小小子儿休听汉子话。”冷石将依然未懂的米多儿扯到身旁,伸手捂住他耳朵。米多儿挣脱,不服气道:“十三岁也不小了。”却又让冷石几句话哄了去,接着吃起来。竹叶青见如月迷茫望着她,显是询问之意,便温声道:“耍笑罢了。”

耍笑归耍笑,酒总还是要喝的。如月近乎目瞪口呆地盯着路路通连饮七八碗梨花白,通红的一对清澈兔眸堆满气恼:“路路通!打脊黄犬你可悠着些儿!”而纵使曾落草为山贼头子的黄犬已不胜酒力,高挺鼻梁连着颧骨一片酡红,闻言醉笑着朝她瞟一眼去:“南蛮兔儿,何来恁多的话。有胆儿你也来些?”如月年方及笄,到底少年心气十足,是个不经逗的。闻言一口银牙咬碎,倏地起身,将自个碗中满上竹叶青推来的桂花米酿,大剌剌在路路通碗沿上一磕,仰颈吞下大半碗,轻快呼出口气,朝竹叶青咯咯笑道:“青姊姊酿得好酒!”

“小妮子,高兴了?”竹叶青唇角禁不住荡开笑意。她给如月推去的米酿只是醇口,并吃不醉。只这样一来倒吓到了路路通,他摁着如月后颈让其坐下,酒都作冷汗出了:“南蛮兔儿果真只是个蛮,头晕了也无?”如月一掌拍开他手,只忿忿瞪他。

他曾见路路通领满山强寇,以火药死守铜城。终将作祟魔物驱散,而自己险些废去右臂;如月看似身轻如燕极为潇洒,影舞步冠绝九州,一支袖剑横扫湘西强人,仅凭一人之力安定一方。世人却不见她脚踝上一道曾足有半寸深的刀伤。

他曾闻铁玄带领铁家军征讨年兽,终是断甲铺地血红连天,三千大军仅铁玄一人存活;洪景天悬壶济世,于雪山之巅救人无数,却被同门赤麝暗算,虽如今已痊愈,却在那时几近失明一月有余。

他曾知黎彪长住梅花岭,为护市井安定对战熊家三煞,后发现欲饮的酒中被下蚀骨散,倘若喝下足能废他一身功力;卓玉风因拼死护住可让荒漠变为绿洲的红月珠,遭贼寇沙里飞陷害,陷入流沙,多亏他凭借元辰之力逃出生天。

他曾晓冷石叩拜祖上,许下此生不辜逍遥谷的诺;龙震天于伏龙殿与年兽决战,争些儿被夺走肉身;荣元大隐隐于市,宽厚温慈笑容间掩着不得不杀死泼皮的无奈;米多儿在邪祟侵入守地时,若非冷石及时赶到相助,他怕是要将子鼠之身献祭,以元辰之力相护,保得一方永世周全。

至于他与竹叶青,受过的伤只说与对方知晓。渐渐地也就不说了——他会等养好伤再去找她,而她愈发沉默。

他们都是神明,却是要务最险恶的神明。十二元辰在黄泉之上,以刀尖剑锋为桥梁行走,千千万万的魑魅魍魉严阵以待,随时欲将他们拽去黄泉路。

他无法忍受情爱欲念。却更怕不知什么时候,他就被拖入忘川河,溺死于轮回之间,元辰的申猴一位便由新人替代。休说竹叶青本就无欲则刚——纵使两情相悦,他也决不能安心接受她的托付。

踏入门槛的须臾,他忽然想起,竹叶青,当真毫无情欲?转瞬又释然想着,罢了,有何意义。

琚天凌一身浅灰僧袍,布鞋沾了些土,混杂着雪屑,项上挂着一百单八颗的念珠,竹棍依旧拄在手中,酒葫芦还挂在腰间,着实有些不伦不类。他驻足于离竹叶青十步左右的地方,揭下斗笠。

三千烦恼尽数撤去,锃亮头皮上烧着九个戒疤,端正五官没来由多了几分柔和。他小幅倾身,单手合十施礼:“施主,贫僧法号智空。这厢…有礼了。”

雪愈发大了,风刮得并不快,却带起冰碴近乎割破皮肉。竹叶青握着折扇的手险些松开。她微微张口,喉头像是被梗阻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宛如忽然被千斤重的雪块压倒,又似被这依旧纷扬的六出冰花一点一点掩埋,从头到脚冷成一片。她想唤他姓名,想上前几步与他对视,想压着心绪冷静问他为何出家。

可最终她也只僵硬地微微颔首,用了些气力才将嗓音飘忽而出:“有劳师父远道而来。进屋坐罢。”

次日,琚天凌离开竹林居时尚是清晨,一贯早起的竹叶青不知为何并未出房。他在木桌上放上新熬米粥、一碟腌竹笋与两三个热炊饼,细想一番,又不甚熟练地沏上一壶清茶,这才拿了竹棍与酒葫芦走出门去。

脚步停在离醉茗坊门前十几步处。他定定望着那牌坊,忽地记起他们方成为圣兽,被赐予元辰之力那日。那时他离身旁竹叶青不过一两寸,细细女子香气搔弄得他心痒。他悄没声儿伸出手,想要装作不经意间触碰她——却见金乌光泽先他一步抚上她柔润脸颊,浓重金色极尽所能描摹,自她光洁前额秀眉羽睫高挺鼻梁而下到她薄软寡色双唇。她垂下眼睫,微绽笑容,满蕴温和悲悯,眸中是千年炎黄血脉,是宫廷市井、塞外中原,是天下苍生。

他看呆,低声唤上一句“竹叶青”。她偏头看他,流金仍存面颊,笑意尚未褪去。他忘却自己欲说甚么,只余下脑海轰鸣。

如今他已站在霜雪铺地的醉茗坊门前。忽地松开握着竹棍的手,深深弯下腰去,双手当胸合十。原是惯常出口“南无阿弥陀佛”,张口却是一句颤着声气的,“南无观世音菩萨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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